留守儿童心理健康讲座，一堂迟到的心课_健康

这其实是个挺沉重的话题,上个月我去参加了一场专门针对留守儿童的公益讲座，坐在最后一排，手里攥着工作人员塞给我的纸巾——全场用了三张，讲座结束，我在走廊上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，他蹲在墙角，课本摊在地上，不是在看，是盯着书页发呆，有人喊他吃饭，他慢悠悠站起来，眼睛还是空的，这种空，不是疲倦，是太久没人跟他好好聊过天了。

那次讲座的主讲人是省里一家心理援助机构的老师,姓周，她在PPT上放了一张截图：“昨天我考了98分，打电话给妈妈，妈妈说，考得好，挂了。”就这七个字，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，周老师说，这不是段子，是她上个月接到的真实咨询，这个孩子的心理日记里反复出现一句话——“如果我死了，妈妈会回来吗？”在场很多人不敢看旁边的孩子，我也没敢，那种感觉像被人推着去面对一个你一直假装不存在的事实。

留守儿童心理健康,不是“有点孤单”那么简单，根据2019年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的调查数据，全国农村留守儿童中，有心理行为问题的比例高达1%，是普通儿童的两倍多，这不是小感冒，这是悄悄烧起来的火，可问题是，家长不知道，老师顾不过来，孩子自己也不说，于是这个火就一直烧着，烧到初中、高中，烧出一个沉默的、喜欢低头走路的大人。

讲座讲了什么？我记了三条根本性的东西

第一条：不要跟孩子说“你要坚强”

周老师拿出一张调查表,上面有一题：“当你感到难过时，你的监护人（爷爷奶奶/外公外婆）会怎么说？”排第一的回答是——“别哭了，哭有什么用。”排第二的是——“爸爸妈妈在外面辛苦赚钱，你要懂事。”排第三的是——“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

这些回答听上去都对,对吧？但周老师说，这些话有一个共同的问题：它们否定了孩子的感受，你哭，他们说别哭，你难过，他们说忍忍，本质上是在告诉孩子——你的情绪是不对的，是不被允许的，长期这样，孩子就学会了一件事：把情绪藏起来，藏久了，连他自己都找不到自己到底难不难过了。

讲座上有个互动环节,让在场所有孩子写一句话给爸爸妈妈，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写了——“我不会哭了，妈妈你回来好不好？”她用歪歪扭扭的拼音写的“好不好”，周老师拿起那张纸条的时候，手抖了一下。

正确的做法是什么？先接纳，再引导，不要去否定情绪，而是说：“我看到你很伤心，是因为想妈妈了对吗？”不要急着解决问题，先让孩子知道，有人看见了他的难受，这个“看见”本身，就是半颗药。

第二条：每周至少要有一个“完整的通话”

这个我印象特别深,周老师举了一个她跟踪了两年的案例，小强，初二男生，妈妈在广州打工，每个月打一次电话，每次通话时长平均——3分42秒，内容高度标准化：“吃饭了吗？”“作业写完了吗？”“听爷爷奶奶话了吗？”“挂了。”四个问题，一个回答，结束。

周老师说,这种通话有一个别名叫“任务型沟通”，它不是沟通，它是打卡，你以为你联系了孩子，实际上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，小强后来的心理测评显示，他有中度抑郁倾向，他妈知道以后哭了，说：“我每个月都给他打电话啊！”她不知道的是，电话不是挂断就算的。

那该怎么办？讲座给了一个具体的方法：每周一次，15分钟以上的深度通话，不聊作业，不聊成绩，就聊——“这周有什么开心的事？”“有没有交到新朋友？”“你看天上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猫？”这些看起来“没用”的话，才是真正的沟通，不是为了检查什么，而是让孩子知道：你这个人本身，就值得被关心，不用考98分才配跟我说话。

第三条：学校需要设置“情感保险”

这点挺有意思,周老师管它叫“情感保险”，其实就是一对一的定期心理谈话，但换了名字之后，孩子们更容易接受，由班主任或心理老师，每人负责7-10个留守儿童，每两周至少一次，每次15分钟，不谈学习，只谈感受，有人问：“老师有那么多时间吗？”周老师反问：“如果发烧你会马上带他去医院吗？这个比发烧严重。”

确实,一旦心理问题积到一定程度，烧的是整个人生，而且这个“保险”不仅仅是给孩子上的——留守儿童最需要的往往不是被教育，而是被陪伴，哪怕只是每周有人跟他聊15分钟废话，那个“被人记住”的感觉，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。

讲座上最让我难受的一张表

年龄段	常见心理表现	深层需求
6-8岁	沉默寡言、频繁哭泣、咬指甲	渴望拥抱、害怕被抛弃
9-12岁	成绩骤降、攻击性变强、不合群	需要被认可、需要规则感
13-15岁	网络成瘾、早恋、拒绝沟通	渴望被理解、寻找情感替代
16-18岁	自伤倾向、对未来极度悲观	需要价值感、需要人生参照

注意最后一列,知道原因真的比看到现象重要一万倍，其实不是这孩子“变坏了”，是他身边没有能承接他情感的“容器”，家这个概念，变成了一通电话、一沓汇款单，他的情绪像水一样往外流，流到哪里算哪里，流到网络上，就是网瘾；流到别人身上，就是早恋；流到自己身上，就是自伤。

我后来查了一下,2018年《中国青年报》曾报道过一个案例，一个留守少年在QQ空间写了一篇长文，最后一句是——“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，全世界都安静了。”底下的评论不是“你还好吗”，而是“点赞求互关”，你看，他发出求助信号了，但没人能解码，这就是最让人无力的地方——不是没有人愿意帮，而是很多人在用自己的“正确方式”帮，却越帮越坏。

讲座快结束的时候,周老师放了一段录音，是她跟一个11岁男孩的对话：

“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？” “我想生病。” “……为什么？” “生病的话，奶奶会坐在床边陪我，妈妈会打电话来，我觉得，只有我生病的时候，我才被看见。”

全场沉默。

其实留守儿童需要的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

是他们已经拥有很多本不该属于他们的“懂事”，他们需要一个可以说“我不开心”而不被批评的地方。这并不需要心理医生才能做到，只需要一个愿意坐下来听的人。

我记着周老师最后说的一句话,她说：“如果你帮不了他，至少不要嫌他烦，嫌烦这两个字，比打他还疼。”

那个在墙角蹲着的男孩,后来我走的时候又看见他了，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橘子，他剥开，分了一半给旁边不认识的另一个孩子，两个人都没说话，低头吃橘子，我突然觉得，或许我们真正该做的，不是去“教育”他们，而是去“记得”他们——记得他们在等一个电话，记得他们在假装坚强，记得他们剥开橘子的时候，也会分给另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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